工业维生素——稀土行业的困局

2013/1/14 0:00:00

发布时间:

浏览次数:

0

“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这句话是邓小平同志讲的。邓小平同志讲这话的时候,中国稀土探明储量曾经占全世界的90%

  工业维生素

  在经济领域,通常把稀土比作工业的“维生素”,笔者认为这个说法非常准确。有了稀土,无论是工业生产还是科学研究,都可以获得更高的效率和更大的突破。没有稀土,现代高科技工业将受到极大影响。

 

  拥有这样的资源,无疑是每一个中国人都觉得欣慰和自豪的事情。然而,中国的稀土行业在为全世界提供维生素的同时,自身却面临非常尴尬和无奈的困境——中国稀土的利润太低了。

 

  提到中国的稀土资源,时人多半会很无奈地说一句,稀土的价格只相当于猪肉。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夸张,但实际情况是,中低端稀土矿的售价确实跟猪肉相当。以氧化铈为例,目前每公斤售价5060元,比猪肉高一点。但考虑到稀土矿产开采过程中的高污染等问题,卖稀土恐怕真未必比卖猪肉划算。

  为什么会这样?问题很简单,因为中国没有稀土定价权。

  胡雪岩和欧佩克

  很多人认为,我们占世界稀土出口总量的最大份额,我们就应该有定价权。目前稀土价格如此之低,是国内稀土企业无序竞争的恶果。在笔者看来,这是个一厢情愿的说法。看起来似乎有道理,实际上根本说不通。我们可以从两个例子来观察这个问题。

  首先是中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一个重要事件:胡雪岩斗丝。19世纪晚期,中国的生丝出口在世界上一度占据极高的份额。有资料表明,中国出口的生丝一度超过全世界市场份额的50%,而且中国生丝的质量比曾经占统治地位的法国生丝还要好。实际上,法国缫丝业也确实是在中国生丝冲击下一蹶不振的。

  如果有最大份额就能获得定价权,中国在当时就应该有生丝市场的定价权。情况似乎也本该如此。当时的欧美,确实有很多丝绸企业要等着中国生丝才能开业。据说连墨西哥都曾有不少丝绸厂在原材料上完全依赖进口的中国生丝,其中有些厂的规模还相当大。据记载,至少有一个厂的规模超过14000人。如果只注意到这种表面现象,多数人恐怕都会得出相似的结论:中国完全有能力抬高生丝价格。

  实际情况呢?是中国生丝以每担几两白银的价格销往海外,海外丝绸企业稍作加工,就可获得百倍利润。中国丝农有可能贫困交加,丝商也只能靠压低收购价格,从丝农嘴边刮几个有限的铜板作为利润而已。

  当时的红顶商人,曾国藩的“财神爷”胡雪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试图用高价收购和大量囤积的办法来抬高生丝价格。据资料显示,胡雪岩手中囤积的生丝总量,最高时约占当时中国生丝市场的五分之一。按理说,他应该可以在生丝市场上获得一定的发言权。但最终的结果是这个尝试失败了,他本人在贫病交加中凄惨而死。

  当然,从具体事件经过上,很多人可能会为胡雪岩扼腕,认为盛宣怀的恶意拆台导致了胡雪岩的失败。但大家也应该注意到,盛宣怀不过是在发现胡雪岩资金链断裂之后,顺势推了他一把而已。如果高价收购和囤积这个手段真的能够提高生丝价格的话,胡雪岩的资金链不仅不会因为斗丝而断裂,反而应该加强。

  同样的例子在今天也可以找到。欧佩克组织,这是石油输出国为了保护自己利益而建立起来的,其初衷是协调和统一成员国的石油政策,保护各自以及集体的利益。这个组织目前拥有的11个成员国手中的石油储量占全世界总储量的77%还多。

  如果仅仅拥有最大份额就能有定价权,靠一个组织协调生产、销售政策就能左右价格的话,世界石油价格就应该是由欧佩克决定了。

  事实上呢?欧佩克能做到的只是在石油价格发生变化的时候,被动制定政策加以应对,靠增加或削减石油产量,努力把石油价格稳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以期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太大冲击而已。

  由此可见,所谓市场份额能够带来定价权只不过是空想而已。就算有了占绝对优势的资源和市场份额,在价格上依旧没有话语权。囤积居奇的结果是自寻死路,缔结同盟调整政策,最多也只能做到被动自保。

  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资源真的不重要吗?如果重要是什么导致重要资源价格上不去?价格到底由谁说了算?中国稀土目前的困局又该如何打破?

  资源价格问题

  笔者认为,想回答这些问题,首先要确立两个共识。

  第一,资源肯定是重要的,无论是19世纪的生丝,还是今天的石油、稀土,它们都是工业不可或缺的原材料。这些原材料的价格变动,会在很大范围内造成巨大影响。很多人认为份额能够决定价格,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看问题的。

 

  第二,不要把资源价格低迷的责任简单地归咎于某些人,尤其不要归咎于挣扎求存的中国稀土企业。骂街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但骂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无论怎么骂,都改变不了国内稀土行业中大企业倒卖配额、小企业竞相压价,甚至不少企业铤而走险搞走私的现状。

  无论是生丝还是稀土,价格上不去,跟国内企业无序竞争、产业结构单一、产品雷同这些问题有很大关系,但这些问题并不是中国稀土行业的根本问题所在。毕竟企业都希望谋求最大利润,如果有提高价格的空间,谁又不愿意卖高价呢?谁又愿意承担巨大的生产、开采、环境成本之后,只获取和卖猪肉相当的利润呢?

  本着这两个共识,我们可以从影响力更大的石油资源市场来分析一下资源价格的问题。处在旁观者和消费者的角度,可以更客观、更冷静地进行分析,也更容易得出正确的结论。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前,石油价格一度超过每桶140美元,在相当一个高位运行了一段。金融危机爆发后,石油价格迅速回落,最低时下滑到每桶30美元左右。之后虽再次攀升,但很大原因是美国超发美元,美元严重贬值。而且回升到80100美元区间后就失去了继续向上的动力,无力再次冲上金融危机前的高位。

  是什么造成2008年石油价格的大幅度下滑和现在的徘徊不振呢?究其根本,是国际经济危机的大环境下,全球经济持续低迷不振,石油制成品的销售受到冲击,市场对石油资源的需求降低了。石油资源的价格自然无法再次冲高。进一步观察,石油价格其实是随着采购经理人指数变化的。

  通过观察经济危机以来石油价格的变动,我们应该可以得出结论。归根结底,市场是由需求牵引的,需求大的时候,供需平衡的主动权就会倒向供应一方,价格自然上升;需求变小后,主动权倒向需求一方,价格自然下降。决定所谓买方市场或卖方市场的,绝对不是生产者,而是消费者。生产者可以用炒作、饥饿营销等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价格,但最终决定供需平衡并左右价格的还是消费市场的大小。

  同时我们还必须注意到,把稀土比作工业维生素也令人不安地揭示了稀土工业本身的无奈。人体离开空气、水和热量,很快就会死亡,但维生素缺乏却不会立即导致生命的终结。缺乏维生素仅仅会影响人体的健康程度,而且很多维生素是可以设法替代的。

  稀土之于工业、科技,也存在类似问题。通过了解稀土在工业、科技中的作用,我们不难注意到一点,在绝大多数领域,稀土起到的作用是加强性能、提高效率。比如在合成氨工业中,使用稀土作为催化剂可以增加产量,但并不是说没有稀土催化剂就不能生产。再比如在石油裂解工业中,稀土分子筛具有性能上的优越性,但并不是不可取代的。

  这从客观上造成了稀土资源的价格无法被推得太高。道理很简单,使用稀土是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如果稀土价格太过昂贵,使用稀土的前提就不存在了。

  正如19世纪的中国生丝一样,中国稀土的优势就在于质高价低。世界其他国家并不是没有稀土资源,中国之所以占据如此大的市场份额,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售价低,进口成本低于自行开采。如果我们把价格人为推高,他国完全可以自己开采。最终结果是成就了他国的矿业,解决了他国的就业,却扼死了自己的一个行业。

  难道中国稀土只能靠承担高污染的成本为代价,换取比猪肉还微薄的利润,眼睁睁看着资源被破坏性开采吗?抑或为保护环境和资源,我们应该学欧美干脆停止稀土开采吗?

  当然不是,前者的行为已经带来很严重的恶果,从目前看,很多地方出口稀土赚回的钱,根本不够治理开采稀土过程中所破坏的环境。后者则因噎废食,更不可取。那么应当如何应对呢?

  限制出口非根本解决之道

  笔者认为,靠目前的限制出口,严格控制配额,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这个手段属于扬汤止沸,不光不治本,恐怕连治标都很难讲。大企业被限制了,小企业可能会疯狂盗采,对环境的破坏更大。配额限制了,走私反而会愈演愈烈。

  若想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要从根本着手,几方面的手段同时采用。

  首先,想控制、协调稀土资源开采和出口,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国家用行政命令的方式加以限制,而是成立类似中石油那样的垄断性企业。这种垄断性企业的所有制形式并不重要,无论是国有、国家控股、国家持股,还是干脆彻底私营,甚至引进部分外资装点门面,只要有了这种企业,经济规律本身就会促使其整合生产、经营和销售,以谋求最大利益。

  所谓楚人失之,楚人得之。只要这个企业是中国的,无论国有私有,它的利益大了,国家获得的利益自然就大。当然彻底私营,甚至引进外资,有可能导致稀土产业被别人控制,国家需要采取适当的手段加以控制,那是另一个问题,这里不做讨论。

  至于手段,欧佩克现有的成功模式可供我们学习借鉴,目前稀土价格过低,企业可以通过减少生产和销售的手段推高价格。一旦价格过高,高到影响到销售,同时从成本角度看欧美可能选择建立自己的稀土开采业,就马上扩大生产和销售规模,压低稀土价格。

  目前这个手段最容易实施,可以最快见效。但这个手段仅能起到被动应对的作用,长远看并不解决根本问题,而且易在解决稀土价格问题的同时还会造成新的问题。毕竟全国性垄断企业一旦建立,地方利益肯定会受到冲击。

  若想从根本上解决稀土资源价格问题,只有由国家出面,下大力气投入财力、物力搞稀土制成品方面的高新技术开发,推进稀土行业产业升级。如果我们有能力生产同等级的高科技产品,利润则毫无疑问在我们手中。

  这样做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就是国家可以放开稀土制成品的生产和销售,让更多的地方企业参与其中。届时稀土资源的利润适当压薄一点,稀土制成品就可以拥有非常优厚的利润了。

  等到资源企业从垄断稀土资源中获得好处,生产行业从稀土制成品中拿到利润,稀土产业成为地方经济的新增长点,地方政府和稀土企业自然会认识到,“创造价值者兴,压价竞争者亡”这个真理,稀土行业才能形成真正的良性循环。国家根本不用靠行政手段强行控制,整个行业的生产销售自然会变得健康有序。

  十八大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多做实事,要建设完整的工业体系,这在稀土工业上尤其具有指导性意义。只有建立完整的稀土工业体系,让稀土这种工业维生素真正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强身剂,稀土工业才能真正的实现可持续发展。

全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