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必须为减少“日本制造”有所作为

2012/8/27 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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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网上发了一篇中国人应该抵制日货的文章,没想到引发相当强烈的反响。许多读者踊跃留言,为了回报广大读者,我认为有必要将自己的想法再作一些补充。

    上世纪80年代曾给一个日本服装采购商当翻译,跟随他进入了一家他下订单的制衣厂后,看到生产线上的工人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工作,没有人多看我们这两个外来者一眼,日本采购商脸上流露出喜悦的表情。日本商人接着在生产线上随手拿起了一件做好的衬衣,他的动作迅猛,一手拿衬衫,另外一只手拉着扣子就拽,扣子瞬间就离开了衬衫,捏在他手中。他脸色立刻就变了。疾步回到会议室,对制衣厂负责人说,这样钉扣子不行,必须全部返工。我如实将日本人的话翻译过去,中方负责人满脸尴尬地回答:“好、好”。

    相对日本商人,中国制衣厂,我仅是个无关双方利益的第三方,我传达了双方的意见,沟通达成后我的工作就算结束了,但心里觉得这个日本商人太过分,扣子是解的,不是拽的,换谁去用力拽,都能拽下来,拿件你们日本的来看看,太挑剔,小题大做了。

    去日本留学后,住在东京电力公司为外国留学生提供的便宜住房里。宿舍里有公用的洗衣机、烘干机等,某日将自己的衣服洗好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烘干机,两个小时后提着小塑料篮再将自己烘干的衣物收回房间。次日早晨出门前更衣,这时才发现衬衫袖口、前襟上的几个扣子都没了。扣子去哪了?一想,或许在洗衣或烘干机里,去洗衣房一看,果真我的扣子被烘干机收留了。究竟是扣子太弱,还是烘干机太强?此事让我想起当年的日本成衣采购商,他“苛刻”有他的道理。

    再看另外一个发生在东京电力公司的“我的服装”故事。

    东京电力公司用极为低廉的价格,将自己“社宅”(集体员工宿舍)中的部分房间开放给外国留学生住,因集体宿舍怕有传染病,为了保证所有入住者的安全,入住前必须要通过东京电力公司的体检。在规定的时间、规定日期,我走进了日本最著名企业之一的东京电力公司总部,被带进医务室后,遵照医嘱脱去外衣,接受胸透。当我脱下衬衫,只剩下里面的一件背心时,尴尬出现了:背心的下摆在我肚脐眼之上。好似今天时尚女孩穿的露脐背心。怎么会这样?医生倒是专心致志地为我检查,而我则因为“露脐背心”感觉有点尴尬。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出国前在国内买了几件背心。到日本之后,一洗就缩水,放进烘干机烘干后缩得就更厉害了。为节俭,既没扔,也没有在日本再买,想想是内衣,也没人看到,凑合着穿算了。每次使用之前都使劲拽一下,能塞进腰间被皮带勒住就勒住,勒不住也就由它。可今天体检,我想凑合穿的背心被医生看到,还是让我觉得尴尬。

    日本人在自己的纺织品中编织入了特殊的纤维,它能够保证衣服洗、烘都不变形。这也是他们的高技术,属于技术秘密,是“专利”。每块衣料中,就这丁点附加价值最高,衬衣、布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高技术就在这里面。如今日本著名的纺织公司东丽,服装面料已经不是主打产业,主打是液晶电视显示屏上的纤维布。

    经历过皮鞋掉色、开胶,背包一承重就断线、脱线,裤子拉链脱落等等的挫折与打击之后,我决心不买中国制造的产品,想要做一个“聪明”的消费者。但是,仅仅拒绝“中国制造”,而不设法去改变这种现状的话,自己今后也仍将生活在“中国蠢货”中。作为一个留日学生,假如我为“日本制造”摇旗呐喊,使日货销售遍布全中国的话,收入应该比今日的中国穷酸副教授多几倍甚至数十倍,可以俯视自己的同胞,指责他们是只知、只能购买“中国蠢货”的“蠢货”。但相对中国普通百姓的高收入,跟日本员工比的话,恐怕只相当于他们几天或几周的收入,依然会被日本人鄙视。在日本人看来,只认钱的可以轻易被收买的人就是不值钱的人。换言之,只有帮助自己国家从“中国蠢货”中跳出来的人,才不会愧对国家的养育,才可以回报普通民众的期待。在日本,备受自己民众尊重的,许多都是在国外留过学,回国后帮助日本发展的人。

中国应该以日本为师,看人家如何埋没“日本蠢货”。

    在中国,总用“红花绿叶”、“鱼水相依”等浪漫词汇形容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的关系,日本没那么浪漫。记得日本“经团联”中的一位重磅人士曾说过;“在日本,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来说,他就是在地狱中工作;相反,作为享受、消费的一方来说,他就生活在天堂。”

天堂与地狱只是一张纸的两面,只有提供服务者在地狱中挣扎,才有消费者在天堂中漫步。

日本对提供服务方的要求非常苛刻。如今许多中国人去过日本,经历者都可以回忆一下。

百货店里开电梯的年轻女子,化妆一丝不苟,衣着整齐,一直保持直立姿势,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工作就是送客人上下电梯,不产出任何效益,每天从早到晚    从事这种单调、枯燥的劳动。进店购物者往往到了忽视她存在的地步,她们以及他们的工作,就是日本提供服务方的一个缩影。每个行业都几乎在像电梯小姐一样工作,百货店里的服务员没有人坐着,更没有扎堆聊天或趴在柜台上的。这是他们的“立场”,而当服务提供方转换“立场”变成消费者的时候,他们同样可以享受“帝王”般的服务。

    在日本的经济教科书中,有各种案例讲授日本企业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抢占市场份额。他们将“日本制造”抢占市场份额,作为值得骄傲、自豪的内容教授给每个国民,目的在于让这些榜样不断地在各领域中复制。排挤、封杀外国产品,明里用的是“自强”手法。

    据说有一家日本著名的家电制造商,为了研究外国厂家的同类产品优在何处,遂将德国西门子、美国通用的家电买回来,然后将其拆解。对每个零部件都分门别类地造册登记,称重量,研究其材质构成,分析线路如何布置、连接等。好似日本大学内的兴趣俱乐部那样,大公司的各部门分管自己一摊,将解剖、分解了的任务领回自己部门,所有人一齐上,一齐针对某个日本的弱项攻关。将日本与世界顶级品牌家电的比对、研究,落实到每一个零部件上。

    著名家电企业是上游企业,它下面有众多的零部件供应商,两者之间的关系,采购零部件的大企业是消费者,而供应商是提供服务方。但大企业对社会上的消费者而言,依然是服务提供方,消费者对他们非常苛刻,他们必须用如履薄冰的态度,生产出让消费者挑不出毛病的产品。为达到上述目的,大企业要求自己的下家也必须生产出合格的零部件。大企业将自己分析的结果、今后的要求等,通报、下达给不同的零部件供应商,限期他们整改,甚至可以提前支付未来产品的部分定金,鼓励、督促他们在规定时间内研究出符合自己要求的零部件。而下家为了让上家满意,他们不断地进行设备投资,人才培训,技术攻关,先依靠自己力量生产出可与外国匹敌的同类产品,然后在此基础上更上一个台阶,再技术创新或技术革命。

    实际上越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作为的空间就越大。将市场经济理解为政府撒手不管,任由企业之间相互竞争的你死我活,甚至被外资搞垮,其实是政府对自己企业、劳动者、消费者的犯罪。政府对假货、伪劣货应高压严打,将他们统统“送进地狱”,这也让存活企业如临深渊,迫使他们从为本民族上帝服务的高度,为消费者生产出价廉物美的产品。

    日本政府实际上就是日本大企业的放大。

   在日本,往往大规模政府采购之时,就是迫使制造业整体提升自己制造水平之时。政府发包,在于促使本国企业更新设备,扩大本国就业人口,提升自己制造业的整体技术水准。反观中国,政府投资多考虑给自己脸上涂彩,没想让政府的投资惠及当代并延伸到子孙。浦东机场不是外销高档写字楼、星级酒店,政府完全可以将电视显示屏、卫生洁具等发包给四川长虹、中国唐山的惠达等,让中国的企业研发出符合机场要求的产品。政府采购直接购买外国货,等于自己人打自己人。一方面本国企业“等米下锅”,挣了钱先要维稳发工资养工人,另一方面自己的市场在萎缩,本国企业的生存空间受到打压。导致企业没钱投资技术研发、设备、人才,优质的产品只能停留在空想层面,最终是恶性循环。中国的不少企业,实际上是被自己坑死的,政府不单“不作为”,而且多有“乱作为”之嫌。政府工程常想通过多用外国高档货表现政府的“档次”,这样做只会被外国人耻笑。政府只有扶持本国企业,使民族产品占领中国市场,甚至占领世界市场更多的份额,当本民族的产品受到世界人民的喜爱时,政府脸上才会有真正的光彩,这样的政府才能受到国民和外国人的尊重。

    政府如果仅仅从日货好的层面就鼓励购买日货的话,这等于是给日货做广告,从而使国货失去了本国国民的支持,使民族企业失去了本国宝贵的市场,这也就等于失去了提升本国产品质量的机会。显著的例子是:韩国政府一贯致力于保护民族产品,甚至有时号召抵制日货,一直没有让日货大举成功登陆韩国。韩国政府鼓励支持企业不断研发,提升本民族产品的技术水准和质量,如今韩国的高附加价值产品反而大量进入了日本及全世界。日本的产品对韩国人来说也很好,但是韩国人就是经常性地抵制日货。韩国也没有象中国这样打开国门让日本人轻松占领自己的市场。在韩国没有人说不买日货就是韩国的损失,也没人说不买日货的韩国人是“蠢货”。韩国政府不盲目“哈日”、“恐日”,充当了本民族技术进步的守护神。

    在全球化的今天,中国必须坚持走改革开放的道路,极端的民族主义思潮当然要不得,但是在当今复杂的国际环境下,中华民族绝对不能缺少应有的民族“骨气”,更不能为了一厢情愿的“中日友好关系大局”而打压想抵制日货的国民,因为朴素的爱国主义精神仍然是推动中华民族不断富强的动力。

中国的问题,不在没人思考,而在于思考者无法影响到决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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